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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为何表示愿意作马车夫?   

2016-03-28 23:49:00|  分类: 文化,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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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为何表示愿意作马车夫?

丁启阵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论语 子罕》

 

一个名叫达的里巷,有个人,可能是神童项橐,说:“伟大啊孔子!非常博学,但没有在某一个方面成就名声(意思是,没有成为专家)。”孔子听说后,对门下弟子说:“我应该选择哪一门手艺呢?驾车呢?还是射箭呢?我选择了驾车。”

字面意思不难理解,但有三点需要讨论一下。

第一点是,达巷党人是不是项橐。《礼记·曾子问》记载孔子一句话,“昔者吾从老聃助葬于巷党”,可知巷党即里巷。里巷前加个“达”字,应该是地名。有人认为即滋阳县(今山东兖州,跟曲阜相邻)。司马迁认为,这里的达巷党人就是传说“生七岁为孔子师”的神童项橐。既然孔门弟子没有明说,达巷党人是不是项橐,并不重要。但如果真是个早夭的神童,倒也有助于理解其话语的含义。

第二点是,“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这一句话,有没有嘲讽的意味。历代的学者,多认为这是一句赞美的话。有人甚至援引《泰伯》篇孔子赞美尧的“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认为是指孔子的学问如尧帝的为君之道,伟大到百姓根本无法给它一个名称。郑玄、皇侃等大致都是这个意思。但是,“能名”跟“成名”毕竟是不同的词语。事实上,《论语·里仁》正好有个现成的“成名”,“君子去仁,恶乎成名”。由此可见,“成名”指的是成就美名。朱熹有所不同,他认为除了“美其学之博”外,也有“惜其不成一艺之名”。如果达巷党人是项橐,这个聪明过人的少年儿童,对孔子的态度不会太恭敬,语中带有讥讽意味,合乎情理。当然,别的达巷党人,也有可能对孔子语带讥讽。只不过,如果是项橐,可能性会更大一些。当代学者李零先生,则认为,“达巷党人的话明明是讥刺,它是说,孔子这么博学,却不能以专精成一家之名,岂不是白学了。”

第三点是,孔子对弟子说那番话,持的是什么态度。郑玄、朱熹等人都认为是孔子听到达巷党人赞誉后,表示谦虚。他们的理由是,驾车是六艺中最卑微的一艺。从语法上看,“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是呼应“无所成名”四个字,而不是回应“大哉孔子”或“博学”的。很明显,孔子这是自我解嘲式的答复。

根据《周礼·保氏》记载,六艺指周王学官要求学生掌握的礼、乐、射、御、书、数六种基本技能。这六种技能,也是孔子要求弟子掌握的。可以肯定,其中的礼、乐,都是孔子的强项。要论成名,孔子早就在礼的方面有所建树,名闻遐迩了——由此也可以看出,达巷党人对孔子的评价,并不客观。相比之下,御(驾车)方面,似乎并非孔子的强项。

孔子为什么要单选这并非自己强项的御作为回应呢?当然并非因为它是最卑微的技能。据我所知,李零先生是最早看出奥秘所在的学者。他说:“孔子的回答很巧妙,他拿射、御打比方。古代战车,射手和御手相互配合,分工不一样,射手是瞄着固定的目标射,盯着的是一个点,御不是这样,他是拉着射箭的人到处跑,只有到处跑,才能找到合适的目标。博和精,最好两全,但博与精,两选一,他宁肯选博。这是替博辩护。”李零先生的古代战车、射手和御手相互配合的说法并不恰当。孔子以宣扬礼乐祭祀为己任,避谈军旅战阵之事。以战车、战事作比喻,跟他的理念和学说相冲突。但是,“射手是瞄着固定的目标射,盯着的是一个点,御不是这样……”两句话,还是说到了点子上。

更合理的推论没有那么复杂,没有那么绕,就是:孔子拿驾车和射箭两项技能分别代表博学与专精,表示自己选择的是博学,而不是专精。

至于南怀瑾先生所说的“……他这个‘执御’的驾驶人,意思是要领导文化,作一个历史时代的先驱者”,简直是狂妄自大,跟谦虚谨慎的孔夫子,是格格不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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