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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说什么话?   

2016-03-22 13:30:00|  分类: 文化,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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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说什么话?

丁启阵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论语·述而》

 

这一句记载孔子行为的话,后人因为对“雅”字的不同理解,而对句义作了大相径庭乃至风马牛不相及的解读。

雅,有说“正也”,标准、规范的意思;有说“常也”,经常的意思;还有一种说法,“高雅”的意思。

主张“雅”是标准、规范意思的郑玄说“读先王典法,必正言其音,然后义全,故不可有所讳也。”主张“雅”是经常意思的朱熹说:“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主张是“高雅”意思的南怀瑾说:“这是说孔子平常不乱说话的,他讲话都是很高雅的,有所根据的……都有学问的根据……也就是说他的思想言行,都是有根据的,足以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

看起来各有理由。那么,哪一种较为可信呢?我认为是第一种,雅言指规范、标准语言。

“雅”在古汉语中,有表示接续义的“素来”“向来”的用法,但没有表示频繁义的“经常”的用法。在“所雅言”“皆雅言”中,雅字也没法作“素来”“向来”义的理解。再者,从《论语》等文献看,孔子经常说的,文献不止《诗经》与《尚书》两部书,行为不止“守礼”话题。因此,朱熹的“常也” 说,是不可信的。

南怀瑾的“高雅”说,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论语》说的是三种情况(诗、书、执礼)下孔子使用雅言,“平常”,“思想言行,都是有根据的”,南怀瑾先生显然有太多添加成分。添字解经,不足为训。另一个是,逻辑上有问题。强调孔子是三件事上使用高雅、有根据、有学问的语言,难道他在其他事情上会使用低俗、无根据、没学问的语言?

而把雅理解为“规范”“标准”的意思,雅言是正音、标准语,无论是语法,还是逻辑、史实,各方面都讲得通。孔子会说标准语,朗读《诗三百》、《尚书》和行大礼的时候,都说标准语。也就是说,孔子日常生活中,说的可能是家乡鲁国曲阜的方言。正如《礼记·王制》所言,“五方之民,言语不通”,方言的存在,是古今皆然的。春秋末期,孔子生活的时代,当然也不能例外。根据汉语史、音韵学等的研究,创作于西周至春秋时期的民歌总集《诗三百》中,方言方音现象普遍存在,且差距很大。晚孔子一百多年的孟子,其著作中有“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的比喻(《孟子·滕文公下》),说明当时齐楚语言差异是很大的。孔子办学,招收弟子,向各国学子敞开大门,并不限于一个地区、一个国家。例如,子贡是卫国人,子游是吴国人,颛孙师是陈国人,公冶长是齐国人。这种情况下,假如孔子坚持使用自己家乡的方言,教学和跟弟子交流,都会有不小的问题。回想当年,我初到山东济南念书,普通话说不好,需要借助于手写文字,几乎是笔谈。

上古时期,为了克服、跨越语言障碍,朝廷有专门负责沟通各地语言(实际上包括方言和不同民族的语言)的官员,所谓“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礼记·王制》);士大夫间相约使用雅言,也叫夏言、凡语、通语、凡通语等,也就是明代以后所说的官话,有点类似今天的普通话。不同之处是,古代的这种标准语,是民间自发约定并使用的,而今天的标准语,则是政府有关部门加以制定并推广的。

雅言,这种上古官话,方言基础和语言性质如何,有不同说法。有人认为是古代王都的语言,有人认为是秦晋方言。我认为,两种说法,都不准确。古代王都几经迁徙,方言影响大小不一;秦晋虽然位置重要,但从杨雄《方言》和许慎《说文》等记载看,该地区的方言,并不曾上升为标准语。其实,它是一种以洛阳地区的方言为基础方言,士大夫间约定俗成的一种读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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