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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启阵的博客

古往今来,东拉西扯

 
 
 

日志

 
 

二下江南见闻录   

2016-02-26 18:47:00|  分类: 旅游,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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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下江南见闻录

丁启阵

 

开场白

    去年春节前夕,我第一次自己开车,载着妻子闺女和岳父岳母,从北京出发,长驱近两千公里,南下老家浙江台州,回家过年兼沿途游览。这令年轻时在浙江当过两年兵的岳父,和从来不曾到过江浙苏杭的岳母,非常满意,十分开心。

今年春节前夕,我延续去年的做法:原班人马,一行五人,自驾南下,到我的江南老家过年。北京至台州老家,单程一千五六百公里。因为往返路上都有逗留,有小住,有游览,到家后也特意去了几个景点。因此,这一趟江南之旅,实际上走了四千五百多公里,九千里路。九千里路,对于旅行家来说,当然是微不足道的距离。但对于像我这样平日以读书教书为业的书虫来说,算得上是壮游了。得知全程都由我一个人开车,颇有朋友表示敬佩,表示惊诧,表示关心,纷纷祝我“一路平安”。

平安返京之后,我立即投入了已经中断半月之久的《论语》解读写作计划,并陆续选些篇幅发表在网络上。但是,有朋友表示,更希望我写一写江南之旅的见闻。我能理解朋友们的心思,解读《论语》,有一定的学术性,难免有重复、枯燥的部分,哪里有亲身的见闻新鲜活泼。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觉得,从北京到浙江,纵贯我国东部大半省市,北京、河北、天津、江苏、上海、浙江,四省二市,逗留、小住、游览过泰安、宁波、临海、绍兴、无锡、南京、邹城、曲阜等城市,也的确有一些见闻,有一些感慨,可以写下来,除去他人或有兴趣一阅外,自己也可以留作将来回忆的线索。

近万里行程,迤逦而行。想象力丰富的人,完全可以写出一部长篇小说。比如清朝的老残刘鹗刘铁云,他就写出了一部《老残游记》。但是,我显然没有那样的才能。我只能写写零碎的亲身见闻,加一点儿感想。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然而,我只有杂感而已。”

 

红牛价格

从北京出发,走高速公路去浙江台州,最明显的变化,当然是随着纬度的降低,而呈现出的气候、景物的不同:越走越温润,越走越青翠。前半程是寒风凛冽,满目荒芜,后半程基本上就是阳光温煦,青山绿水,乃至红梅花儿开,山茶花儿谢了。

其次是服务区的变化。前半程大致是冷清单调,后半程则是热闹丰富。以餐饮为例,河北、山东境内的服务区,一般只提供套餐,我停留过的几个服务区,都是每位35元的套餐。偶尔有点小吃,也不过是驴肉火烧、蒸包子、煮玉米等老几样。到了江苏中部以后,有套餐,也有各种小吃,蒸煮烤炸,品种繁多,玲琅满目,简直就是美食街。超市的情况也一样。北边的超市,规模小,品种少。南边的超市,规模就要大得多,品种更是丰富多彩,有的简直就是热闹的商场。服务区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基本上跟室外气温情况一致,北冷南热。

这一次江南之旅,我还注意到一个现象:同样是听装的红牛饮料,北方跟南方,价格大不一样。

高速公路上长距离、长时间开车,提神、补充体能的饮料是少不了的。我离京前夜,因为追一部电视剧(惭愧惭愧),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次日,在泰安逗留一宿,睡眠时间也不多。因此,南下一路,在高速公路服务区,买过几罐红牛。

在河北境内一个服务区买的第一罐红牛,价格是8元。后来在山东、江苏境内的服务区,我又各买过一罐,价格分别是7元和6元。后来,稍微留意了一下,我发现,不但是红牛饮料,其他许多商品,也是北贵南贱的格局。

这个情况有点意思: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经济相对发达的江南地区,物价应该比经济相对落后的北方地区略低,但实际情况正好相反。大概,原因在于南北方人的性格不同。北方人豪放,不愿意算细账,赚小钱;南方人细腻,买方精明,不愿意多花钱,卖方也不傻,不辞辛苦走薄利多销路线。

 

夜宿泰安

带着一个两岁的婴儿出行,时间是很难掌握的。馨儿小朋友,在我们的坏榜样带领下,一直是晚睡晚起的作息规律。出京那天,馨儿起床吃饭,穿戴停当,已经是晌午十一点了;加上一件节外生枝的事情,真正出发的时间已经是午后一点钟了。因此,尽管一路畅通(不像去年那样,在天津唐官屯收费站,一堵就是四个小时),但开到山东济南时,天已经擦黑。我们临时决定,在泰安住宿。

一如既往,通过携程网预订房间,通过电话办理入住手续,都由妻子负责。办好入住手续,妻子就向我大赞饭店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称赞他们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动作麻溜利索,甚至说,那是她多年来最愉快的一次酒店入住经历。

开始时,我们都以为是孔孟故里的缘故,圣人家乡,礼仪之邦,古风犹在。进了房间,才发现,那酒店原本是总参的泰安接待站。原来,前台年轻的男女职员,都可能是军人转业的。第二天离店办理结账手续时,前台一帅哥问了句“有没有使用收费项目”,得到“没有”两个字的回答,立即给结了账,省了别处常见的打电话吩咐楼层服务员检查房间的环节。这也让妻子感慨了一番,大赞曰:“爽快!”

除了馨儿,其他四人之前都到过泰安,登过泰山。因此,这次泰安逗留,我们只是办好入住手续之后,到距离下榻酒店不远处的岱庙的大门外,寒冷的夜色中游玩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始料未及的是,即使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间,馨儿小朋友也能到处奔跑,四处攀爬,黑魆魆的石狮子,她都毫不畏惧,玩得不亦乐乎。《诗经》诗句“泰山岩岩,鲁邦所詹(瞻)”,杜甫诗句“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这些诗人笔下的美好、弘大景象,我们就只有到梦乡里去体验了。

泰安一夜,只有吃夜宵时,觉得其中花生馅儿的水饺名不副实(叫什么满口香),有些失望;其余情况,无不美好。

 

黄河长江

我们的江南之旅,要先后跨过我国两条最长最伟大的江河,黄河与长江。

按照教科书和各种宣传媒体灌输给我们的知识和理念,跨过黄河、长江时,都应该兴奋、激动一下子。华夏文明的摇篮,母亲河,“你是中华民族的摇篮,五千年的古国文化,从你这儿发源”,“你用甘甜的乳汁,哺育各族儿女”,“你用纯洁的清流,灌溉花的国土”,多么无私的江河!滴水之恩尚且需要涌泉相报,滔滔江河,难道不应该兴奋、激动一下吗?但是,事实上,人们过黄河时很难有这样的爱国表现。去年、今年,两次跨过黄河,尽管我根据手机导航画面,事先告知众人,快要过黄河了。但是,每一次,都是在有人质疑中跨过黄河的,“这是黄河吗”,“不可能吧,水这么少”,“这桥一点儿也不壮观,黄河大桥还没有到吧”……基本上没有兴奋、激动的机会。

但是,跨过长江时的情况大不一样。车过淮安,窗外的景象开始不同,渐渐有了江南水乡的意思,河道成网,水泊星布,田野也浓了绿意。到了镇江,感觉上几乎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是,车过长江大桥,还是有不同寻常的感受。即使无人提醒,坐车的人也会自觉、莫名地兴奋、激动起来,问“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大桥”。因为附近有璀璨的灯火,连片的城市高楼,起着烘云托月的作用;因为大桥跨度大,桥型美观,本身就令人瞩目;更因为,一过大桥,车窗外的景象瞬间大变:城市高楼更加美观,水道湖泊更加稠密,树木更加青翠碧绿。去年下江南时,初次到江南的我岳母,在车子过长江大桥时,高兴得大喊大叫,手舞足蹈的。

从前听一位朋友说过,北方人隆冬季节初次跨过长江,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大喊一声:江南!我来了!仿佛,伸开双臂,就可以拥抱春天。对此,我一直将信将疑的。直到看到我岳母的样子,这才知道其所言之不虚。

 

杭州湾跨海大桥

北起浙江嘉兴海盐郑家埭,南到宁波慈溪水路湾的杭州湾跨海大桥,加上引桥,全长36公里。近十年前建成之初,是当时全世界第一长的桥梁,如今亦是仅次于美国庞恰特雷恩湖桥和青岛胶州湾大桥的世界第三长桥梁。

长桥卧波,天堑变通途,用诗歌的语言去描述,是非常壮观、震撼的。但套用一句苏东坡的诗,不妨说:不识大桥多威武,只缘身在此桥中。开车走在大桥上,我只有一种感觉:一马平川,坦荡如砥。大桥上,双向六车道,比一般的四车道高速公路宽敞平直得多。加上车辆较少,感觉倍爽。当时已经是入夜时分,远处城市,灯光如豆般大小,瞥一眼桥栏外,只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如湖泊,如水塘,完全感觉不到波涛汹涌的大海气势。

两次下江南,第一次到杭州逗留两日;返回的时候,两次都取道绍兴;因此,来回四次,两次跨越杭州湾,只有这一次是走的杭州湾跨海大桥。其他三次,一次走陆路,两次走跨度小得多的嘉善大桥。

我无意也没有资格赞美跨海大桥,只是想告诉朋友们,我走过两回杭州湾跨海大桥,另一回是多年以前从上海乘坐长途汽车回老家时走的,记得还在海上观景台停了一下车,乘客们都下车观景,或照几张相,或感叹一番。然后,心满意足,继续踏上各自的旅程。除此之外,还想告诉朋友们,事后我还胡诌了一首诗,题为《立春夜驾车过杭州湾跨海大桥有感》,如下:

 

腥风浊浪都无闻,速度激情颇相宜。

恍如离世出凡尘,一马平川任驱驰。

大桥跨海七十里,世界第三称雄奇。

可叹杭州空留名,沪甬私奔避西施!

 

诗诌得自己也并不满意,但作为一时的感受和心情记录,还是真实的,可以立此存照。多年以后,年老体衰,再无今日驱车千里不觉劳累的体能精力,回忆起来,或许也是一件可于茶余饭后、负暄向火之际,跟人说一说的往事。此事可待成追忆,应趁如今未惘然。

 

回乡偶书

久别之后,回到家乡,永远都有无尽的感慨。

今年春节期间,网上有不少朋友在传播各种模仿唐人贺知章的七绝名作《回乡偶书》。作为贺知章同乡后辈,我不敢太落人后,也一口气胡诌三首,如下:

少小离家年年回,乡邻多知我是谁。岁月屠刀个个宰,伙伴相看鬓毛衰。

乳臭离家鬓霜回,乡音未改心情颓:清溪古树都不见,村庄面目已全非。

少年离家中年回,功名未成鬓已灰。老骥犹须自奋蹄,所亲知我为了谁。

其中一二首,颇能引起朋友们的同感。

这三首模仿的戏作,就我而言,并无矫情虚言,都有真情实感的基础。

三十五年前,我到北方上大学,然后在北方工作,定居北方。尽管平均每年回一次家,但是因为每次都只住三五天。这三五天里,大部分时间是跟中学同学周旋,真正待在村里、家里的时间并不多。因此,本村邻里,也是日渐生疏,比我小几岁、我离家后出生的晚辈,基本上都不相识。乡邻大概都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头上顶着本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大学生的光环呢),他乡邂逅,他们就未必认得出我。只有几个从小的同学伙伴即北京人所说的发小,偶尔见面时聊上两句,年岁再久,也仍能辨认。近年不断发现,发小们的面貌有了较大的变化,皱的皱,白的白,秃的秃,都不复当年的光洁、乌黑与精壮了。

乡村的面貌,变化比小伙伴的面容大得多。从前的竹林绕村、古树参天、沟圳游鱼、清溪流淌的景象已经一去不复返。跟发小聊天,爬到毛竹顶尖,把高高的毛竹压到地上,然后,歘地放开,毛竹弹回半空;在穿村而过的沟圳清流里沐浴,捉鱼虾玩;夏天在清水潭中游泳,游累了便拔起邻村人的花生美其名曰补充营养,被抓住后,每人罚款五分钱,写检讨书都以“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开头……往事已经如烟。

至于第三首,自我勉励的话,对我稍有了解的朋友,都知道我说的什么,这里就不再饶舌说明了。

 

历史文化名城

我们的江南之旅,除了省亲之外,还有一项重要内容,便是游山玩水。扶老携幼的家庭旅游,不能效法徐霞客,只往名山大川跑。因此,历史文化名城便成了我们的主要目的地。两度下江南,先后走过的历史文化名城有苏州、杭州、绍兴、临海、高邮、宁波、南京、无锡、曲阜等,说起来真不少。

走着走着,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历史文化名城的名称,其实是不太准确的。论历史文化,许多北方城市,在建城时间久远、发生重大事件、诞生历史名人、曾经繁荣昌盛、曾是兵家必争之地等方面,都是江南一些城市所望尘莫及的。而这些北方城市,如今往往都不在政府划定的“历史文化名城”名录之中。

更准确的名称,应该是:保存历史文化遗迹较多较好的城市。

江浙地区有些城市,保存历史文化遗迹之多之好,是相当惊人的。以绍兴为例,在别的城市都热衷于大兴土木,除旧布新的形势下,绍兴城里,完整保存了民居、河桥原貌的历史街区却多达七八处。城外,拉纤的古道,古代的采石场,远古人的陵寝,中古人的游憩地(兰亭),都成了名胜古迹。以至于我们一游再游,仍然意犹未已,下次还要去!我的家乡临海,也值得写上一笔:唐代中期还是贬官之地(台州文教之祖郑虔郑广文先生就是因为在安史之乱期间接受过水部郎中的伪职,遭朝廷严谴,被贬到临海的),但是,因为古城墙以及古街道保存完好而跻身全国第二批历史文化名城行列。

南方保存历史文化古迹普遍好于北方,原因有很多。比如说:北方多天灾人祸,气候恶劣,黄河泛滥,地震频发,战火连绵……都不利于保存地面以上的建筑,只有深埋地下的东西,才可能幸存下来。这些当然都是重要的原因。但是,我认为,除了这些较为客观的原因外,主观方面也有相当关系。比如说,北方因为地缘接近政治中心,人们的政治觉悟普遍比较高,破旧立新的行动通常比南方人更加迅猛有力。近现代,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的文物存毁情况,可以证明这一点。

 

家乡美

两次江南行,总行程接近一万公里,走了不少地方,到过不少历史文化名城,游览过不少名胜古迹。

在到过众多城市、游览过众多景点之后,就连我的妻子,也主动承认,在我出生的小村庄附近,有着非常美好的景色。

离家北返的前一天,我们准备到距离村庄最近、四五十公里外的海边走一走。在驶出村子三四公里处,我突然改变主意:不进隧道,走儿时步行走过的盘山公路——五盘岭。大概由于走老路的人少了,很多乡下人都放弃农业进城镇谋生去了,道路两旁的生态,呈现出原始的风貌,满目茅草与灌木丛。刚下过雨,远近山峦,雾气蒸腾,如同仙境一般。看惯了北方黄沙尘土的妻子和岳父岳母,都要求我靠边停车,纷纷拿出手机,一边拍照,一边赞叹。

翻过山头,在山道上盘了几个旋,前方半山腰处出现一个四通八达的村庄,村庄位于两三个山头的交汇处,上下各有两三条道路。因为村子里出过一个土豪,鼎盛时期,身价有十几个亿。破产后,如今整天在村子里晒太阳为乐的土豪,村中仍有他鼎盛时期留下的带游泳池的豪宅。也有不曾富裕过的人家,依旧居住在数百年前的祖宗留下的石墙老屋中。贫富、新旧的强烈对比,使得这个村庄,多少带点神秘色彩。村庄附近,几面山坡上都有梯田,远处山头,有缭绕的云雾……居高临下,打量这样一个村庄,您会有怎样的感想?

在大家都以为欣赏到了最美的乡村景色之后,又驱车往上转了两三个弯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这样的村庄:一道水坝,拦起了约半个足球场大的一泓清池;清池中有一群野鸭在时而游弋,时而晒翅;清池的左侧,是一片竹林,遮住了清池的小半面积,清池对面是几排村民的两三层房屋。第一排房屋前有几个老人和狗或坐或躺,晒着太阳,几个孩子在嬉戏,一些鸡鸭在他们的脚边觅食……房屋,人,狗,鸡,鸭在,统统倒影在请池中,历历可数……

 

家乡小吃

品尝各地小吃,是旅游的一大乐趣,一项必不可少的内容。以我的经验,在北方旅游,最令人沮丧的事情,就是有地方特色的小吃,品种太少。

而南方,尤其是江南地区,由于物产丰富,小吃品种多得数不过来。不久前,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提出这样一种说法:像我家乡那样的江南城镇,没有在全国知名的小吃,原因在于,美味的小吃,花色品种太繁多了,令人无从选择,难以记忆。

这个观点,在我二下江南的的旅途上,一再地得到印证。

出生于小地方的人,往往有一种天生的自卑感,总觉得大城市好东西多。我也曾经有这样的问题。总觉得像南京那样的大地方,像夫子庙秦淮河那样的著名冶游区,美味小吃一定是多得不得了的。这一次到了那里一看,果然,鸭血粉丝汤,盐水鸭,汤圆,小笼包、汤包,蒸米糕、臭豆腐……算得上眼花缭乱。

但是,品尝过之后,回头想一想,却发现一个问题:南京的小吃,品种虽多,但有两个缺点:一是多为各地拼凑而成,称得上是本地特产的也不过盐水而已,鸭血粉丝汤很多人都以为是南京的,其实源于镇江;二是材料相当单调,家禽、河鲜而已,没有海鲜。

这两个缺点,在我的家乡,借用下南京人爱说的一个词儿,不存在。家乡有山有水,濒临东海。几年前,一个同村小伙伴跟人合伙开饭馆,找我给取个名字,我给取了个“山海馆”的名。这样的名字,很多地方是不敢取的。不是怕工商局管,是食材新鲜度做不到。我家乡,距离海边只有百十里路,可以轻而易举地吃到当天登陆的海鲜。老话说,“黄鱼上肩,两脚抛天”。鲜黄鱼,只能当天吃。冰冻的,腌制的黄花鱼,已经吃不出海鲜味了。

在北方城镇只能吃碗面条、啃个烧饼的时候,在我的家乡,却应有尽有,各种米面糕饼、鸡鸭牛羊制作的美食之外,老街的路边摊,甚至肩挑着走街串巷的担子,便可以吃到肥美的皮皮虾,香气四溢的煮香蛳、海蛳……好吃又不长肉!

 

秦淮河夫子庙

秦淮河、夫子庙当然是极好的地方。不然,这一次江南之旅,北返的路上,我们也不会专设南京一站,并且在夫子庙边的一家酒店连住两宿。

秦淮河、夫子庙好玩,主要指两点:一是有文化,二是有美食。

南京旅游界做宣传的时候,喜欢打六朝古都的牌。其实,南京作为首都,不止六朝,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之外,还可以加上明朝、太平天国、民国,至少有九朝。只不过,定都南京的朝代,没有一个像样、善始善终的。

我对帝王文化不感兴趣,我只对名士风流感兴趣。经过六朝的熏染,据说南京连街头卖菜的小贩身上都有几分烟水气。数年前,我也曾在南京街头,看见过一个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女士,提着菜篮子,在接头款款而行。

这一次到南京,办好入住手续之后,我们的第一站就奔乌衣巷而去。“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明知王导、谢安的宅院早已荡然无存,明知那乌衣巷未必真是王谢当年的宅院所在,明知王谢堂前的燕雀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可能早已绝种,还是要到写着“乌衣巷”三个字的伪古街上,装模作样徜徉一番。

从乌衣巷一出来,就去了秦淮河。挈妇将雏,花一百多元,坐小船游了秦淮河。虽然有桨声,也有灯影,但是没有了神情暧昧的画舫歌女,没有了色艺胆识兼备的八艳,秦淮河也只是徒有其表的一处游览景点。当然,过去的秦淮河,我也去不起。

走在秦淮河、夫子庙的街上,过年逛庙会的感觉是满满的。馨儿小朋友喜欢这种感觉,恨不得摆脱我们,到处乱窜。害得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桓着《红楼梦》中甄士隐的女儿英莲观看社火花灯,被拐卖后的悲惨命运。

夫子庙的小吃,虽然因为缺少海鲜,不能令我满意。但是,作为内陆城市,也称得上是荟萃南北,花色多样了。计划中的下一站,山东邹城和曲阜,基本上就只有煎饼卷大葱了。

 

南京长江大桥

按照我八零后妻子的想法,在南京的两天,逛过夫子庙、秦淮河、总统府(她爱看抗战时期的谍战片,觉得那是国民党特务的老巢,相当神秘)之后,就算完成任务了。对我提议去看看南京长江大桥,她表示不能理解。理由是,看过舟山群岛那么多形态各异的跨海大桥,走过杭州湾那么壮观的大桥,一座修建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土老桥,根本不值得一看。

对我而言,对岳父岳母而言,南京长江大桥,都有舟山群岛和杭州湾那些新修的大桥所不能比拟的意义。那可是当年倾全国之力修建起来的伟大建筑,教科书、宣传画上,到处可以瞻仰到它的雄姿。

三十年前,我曾于一年暑假,跟一位同学一起,借语言调查的机会,绕道南京,到长江大桥一游。在桥上拍摄过一张黑白照片。略带弧度的整座大桥,就像画片上见过的样子,比较壮观。记得一位小学老师讲过一件事:一个美国摄影师,为了污蔑我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就,故意从大桥下一户农家的晾衣架背后取景,把祖国雄伟的南京长江大桥拍成了单薄扭曲、摇摇欲坠的样子。那时候,参观南京长江大桥,都有政治意味。记得桥头堡是有解放军战士荷枪实弹站岗的,防止阶级敌人搞破坏。现在咋就没有想要爆炸大桥的阶级敌人了呢?

冷风中,抱着孩子,走在长长的引桥人行道上,随时躲闪对面过来的摩托车,是相当辛苦的。但是,为了再拍一张站在大桥上的照片,以便跟三十年前的那张照片做个对比,感慨岁月无情。我还得忍受妻子的一路报怨,“什么破桥啊”、“要看你自己去看”、“我回去了啊”……但是,走到我当年拍照的地方,我拍了两张照片,表示可以返回时,妻子却改了主意,坚持要继续往前走。因为,她对桥头堡和旁边的雕塑,几面红旗和工农商学兵的形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认为,拍几张照片,发到微信朋友圈上,可以让她的朋友们以为她到了朝鲜。

果然,她如愿以偿!

 

奇葩水龙头

您见过向下压把手出水、向上拉把手停止出水的水龙头吗?

我见过各式各样的水龙头:有向上拉把手出水,向下压把手停止出水的;有向右转动把手出水,向左转动把手停止出水的;有压一下出水,出一点儿水后自动停止出水的;有伸手自动感应出水的,缩手后自动停止出水的;有脚踩地面按钮出水,脚松开按钮后停止出水的;还有通过双腿感应自动出水,双腿离开后自动停止出水的。

向下压把手出水,向上拉把手停止出水。这样的水龙头,不久前,我在南京一家三星级酒店,第一次见识到。因此,难免有点大惊小怪。住了两天,一直没能适应过来,常常举止失措。

举止失措的原因,有习惯的问题,有物理知识的原因,也有制度的问题。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水龙头,习以为常的水孔头,都是向上拉把手出水、向下压停止出水的,初次遇到这样的水龙头,难免会不习惯,动作出错;

按照我有限的物理学知识,地心引力是向下的,跟地心引力相反的方向作为开启状态、顺乎地心引力的方向作为关闭状态,比较符合节约原理。因为,天长日久,设备老化,部件松懈,容易顺乎地心引力下垂;

该酒店洗手间,并不将向下压出水、向上拉停止出水的制度加以彻底的贯彻与推行。只有洗脸池是这样的制度,浴缸淋雨水龙头和马桶水箱开关都是常见的制度,即:开关都是跟洗脸池相反的方向。

说了这么多,像绕口令似的,估计能把人都说糊涂了,耐性稍差的读者,可能已经逃之夭夭了。

侯宝林有个相声,题目叫《规矩套子》。说的是生活中有一些自然形成的习惯做法,不能轻易改变;一旦改变就会令人觉得别扭。比如说,人挠痒痒,手臂上方的向下挠,手臂下方的朝上挠。如果改变一下,头部痒痒,朝上挠,就成了猴子。

与众不同,有时候是个性,是特色,是趣味。但像该酒店这样的物质技术层面的标新立异,既无趣味,也不方便,只能称之为奇葩。这种奇葩,没有多大害处,只是无聊。

 

邹城孟庙印象

一个城市,给外来游客留下好印象或者坏印象,往往只需要两三件小事。因为,正常情况下,都是无所谓好坏的事情,留不下什么印象。

邹城将近一天的逗留,给我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说起来,也就是如下三件事情:

第一件是孟庙停车场的告示牌。时近中午从南京出发,驾车约五百公里,于下午四点多钟抵达山东邹城。因为天还没有黑,我就直接把车开到孟庙大附近,有先睹为快的意思,也有了解一下情况以便第二天参观的意思。按照手机导航,到了孟庙前停车场一看,一块蓝底白字大招牌,立即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只见上边大书八个大字:有序停车,禁止收费。停车场我见识过无数个,但是,禁止收费,这肯定是第一个!后来到曲阜,发现孔庙孔府附近大大小小有很多个停车场,一律收费,停车一次,不计时间,小轿车每辆收费1015元不等。

第二件是小超市老板的诚实无欺。入住一家快捷酒店后,发现电动剃须刀的电池没电了。于是跑到街上,找了家小超市买两节七号电池。很小的超市,老板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不修边幅的样子。我问他两节七号电池多少钱,我分明听他说的是“十元”,就递给他十元钱,拿起电池转身就走。不料,他在后边大声喊叫道:“哎、哎、哎!不是十元,是十元!”见他伸出四根手指,我才明白,他说的是四元。他找给我六元后,还说了句“走好”。

第三件是孟庙里的古树。孟庙始建于宋朝宣和年间,距今有九百多年的历史。但是,庙里现存的建筑,基本上都是清朝康熙年间重修的。但是,五进院落的庙里,为数众多的古树,以桧柏为主,也有少数槐树、君迁子树,虽然形态各异,可每一株都是苍凉遒劲,一看就知道,它们是创庙之初栽种的,都有九百来年的树龄了!

在一个北方平旷地带的城市,在土木建筑都已经颓圮毁坏过无数轮的庙宇中,在距离备受历代统治者垂青保护的孔庙只有二十多公里的尴尬地方,孟庙的古树能够被如此完好地保存下来。不难想象,当地人得经历多少磨难,克服多少困难!

 

孔府与廉政教育

在曲阜,参观孔府的时候,走到衍圣公居住的院落,看到一块介绍该院落的木牌上,有这样一行字:“第一批全国廉政教育基地”。

木牌上,对这处名叫“前堂楼”的孔府主人住宅的介绍,有这样一句话:“现陈列保持着七十六代衍圣公孔令贻和夫人陶氏及侧室丰氏、王氏当年的生活情景。”

木牌文字制定者是出于什么心态,想要传递给游客什么样的信息,不太好猜测。是为了抬高此楼的身价,引起游客的重视?或是对衍圣公妻妾成群的生活场所被指定为廉政教育基地心有不满,觉得可笑?想要告诉游客的是,整个孔府是廉政教育基地,还是“前堂楼”是廉政教育基地?

我估计,中纪委应该是将整个孔府列为廉政教育基地,而不会只是其中的“前堂楼”。世袭的衍圣公过着三妻四妾的生活,跟廉政教育扯不上关系。要硬扯,也只能说是作为反面教材,就像《水浒传》那样,教育人,像宋江那样投降是没有好下场的。

若干年前,有人在某政府网站发文,谈孔府为何被中纪委列为廉政教育基地,认为可能有如下三个原因:一是孔府中有个贪壁,画着一只由一个狗字和一个贪字组成的怪兽,孔家后人画这一幅画的用意,可能是告诫子弟不能有贪婪之心。二是孔子和儒家思想中有反贪、廉洁自律、爱心民力民财的说法。三是孔府虽然气派宏大,但资产均非贪污得来。孔子主张,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种解释,差强人意。我认为,还有如下一种可能:某个时期,某位大领导,倡导廉政。下属的执行部门,于是列出一批教育基地作为配套工程。所谓教育基地,当然不是指集合党员干部,在那里召开现场会议;领导在上边训话,部属在下边听训做笔记。而是组织大家去那些地方参观参观,游览游览。换言之,公费游览才是重点。于是乎,一批有游览价值的地方就理所当然地被列为廉政教育基地了。有谁见过,处决过贪官污吏的午门、刑场旧址,被列为廉政教育基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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