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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启阵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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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秦桧翻案谈何容易   

2014-02-21 02:1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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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秦桧翻案谈何容易

丁启阵

 

意外地收到两封来自“秦桧研究会”的电子邮件,一封是公开信,标题为《关于撤除杭州岳王庙王氏铁跪像的提议》;另一封是写给“联合国人权委员会”、“联合国妇女署”、“联合国妇女地位委员会”的信。两封邮件的意思差不多,都是希望撤去秦桧夫妇等历史人物尤其是秦桧妻子王氏的铸铁跪像,都有为秦桧夫妇叫屈翻案的用意。

这个“秦桧研究会”是一个怎样的组织,我不了解。从后一封邮件看,信件的作者似乎是一个人,一个居住在河北省石家庄市的“中国公民”。

“秦桧研究会”,之所以给我写信,是因为我“懂历史”,可能帮其“呼吁”,给其提供“好办法”。

非常遗憾,“秦桧研究会”病急乱投医的求助邮件,发错了对象:在下不但无法施以援手,反而要给它泼两盆冷水,甚至是冰水。今天要泼的这一盆是关于秦桧的,关于王氏的那一盆,改天有空再泼。

公开信中有如下一节文字:

 

别说王氏的冤屈深重,就连秦桧,迄今为止,亦没有发现他陷害岳飞的一个字、一句话,法司的判决也并不诛杀岳云,完全是高宗下诏“赐死”岳飞父子二人。这与秦桧无关……

 

这种说法,跟我所知道的历史,大相径庭。

《宋史·秦桧传》记载,宋高宗绍兴九年(1139)十月,“兴岳飞狱”。先是“桧使谏官万俟卨论其罪”,接着,“张俊又诬飞旧将张宪谋反”。于是,“飞及子(岳)云俱送大理寺”。十二月,岳飞父子被杀。岳飞父子之所以被杀,史书也有交代,“桧以飞屡言和议失计,且尝奏请定国本,俱与桧大异,必欲杀之”。

对于正史的如上记载,翻案者当然可以说,杀害岳飞父子的主谋并非秦桧,而是宋高宗。但,这只是一种猜测。史书上明确记载,开始的时候,审案并不顺利,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寺卿周三畏,没有审出什么,案子都立不了。是在万俟卨接手之后,罪名才得以成立。岳飞父子被杀害,是因为两条罪状:其一,说岳飞自称跟宋太祖(赵匡胤)都于三十岁时建节(接受皇命,或树立节操),是“指斥乘舆”,瞧不起宋高宗;其二,说岳飞受诏不救淮西。这两条罪状当然都是秦桧的爪牙万俟卨捏造的。岳飞父子被杀害后,“天下冤之,闻者流涕”。

退一步说,即使岳飞父子的两条死罪也是宋高宗亲自授意捏造的,国难当头,杀戮大将,时任宰相的秦桧没有上书劝谏,也是严重渎职。实际上,秦桧自从被金人俘虏过之后,就由主战派变成了主和派。杀害主战的岳飞父子,合乎秦桧的立场。按照二战结束后惩处日本军国战犯的做法——放过皇帝,绞死宰相——秦桧不冤。秦桧若是平反,东条英机也可以昭雪了!

南宋以及后代百姓切齿痛恨秦桧的直接原因,可能是抗金名将岳飞父子的惨死。但是,这种痛恨能够如此深刻,如此持久,乃至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遭百姓痛恨的奸臣(没有之一),缘由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当时有人将秦桧比作王莽与董卓,我认为,王莽、董卓有点冤。他们都没有秦桧坏。

秦桧的坏,远不止主和、绍兴十年在张俊王胜岳飞张浚韩世忠等将领均取得对金的军事胜利时力主班师、杀害岳飞父子等一系列罪行,还在于他人品上的“三无”:无原则,无节操,无底线。

随手摘举几个例子:

在被金人俘虏之前,秦桧是激进的主战派,数次上书,坚决主张不跟金人妥协;但是,被金人俘虏逃归(当时就有人怀疑是金人收买秦桧后放回卧底的)后,便摇身成了主和派,至死不改。这跟汪精卫有点像吧。

绍兴元年,时任参知政事的秦桧,原本是赞成范宗尹反对朝廷滥赏主张的,但是当他得知高宗并无改变滥赏习惯的意思后,马上翻脸,排挤、打击起范宗尹来。

张浚曾经很赏识秦桧,好朋友赵鼎却认为秦桧是个狠角色,难以共事。但是,共事之后,张浚发现了秦桧的阴险,因此在从相位上退下时,没有举荐秦桧,赵鼎再次做了宰相。秦桧从此暗恨张浚。在张浚倒霉的时候,赵鼎等同僚都出面替他说情,只有秦桧一言不发。秦桧对赵鼎说,皇帝早就想让赵鼎主政,是张浚从中阻挠。赵鼎作宰相时,秦桧对他惟命是从,因此获得了赵鼎的信任。但是,最后,也是秦桧把赵鼎排挤掉的。倒霉后的赵鼎、张浚在福建相遇,才明白过来,他俩都是被秦桧构陷排挤的。

在杀害岳飞之前半年,为了尽收诸将兵权,秦桧密奏高宗:召韩世忠、张浚、岳飞三位将军进京,论功行赏。

秦桧在相位日久,根基深厚,大搞迷信、个人崇拜,钳制舆论。秦桧首创向皇帝贺瑞雪之举。接受曾惇的“圣相”称号,献诗者至于觉得古代圣贤皋陶、夔、后稷、契的比拟都不足以赞誉秦桧,得称其为“元圣”。秦桧上书要求朝廷禁止野史,任命其子秦熺为秘书少监,监修国史。秦熺利用职权,指使属下给秦桧歌功颂德。再次担任宰相时,在秦桧罢相后关于他的所有诏书奏章,悉数予以改写或烧毁。秦桧执掌朝政之后,任人唯亲,“一时忠臣良将,诛锄略尽,其顽钝无耻者悉为桧用”。皇帝所能见到的言论,不是歌颂秦桧的,便是诋毁忠良的。以至于宋高宗都有所察觉。

同僚上书论事,秦桧从不当面辩论,总是在他人陈述完意见之后,来两句冷言冷语,如同放冷箭,置人于死地。李光一次上书论事中冲撞了秦桧,秦桧并未当即反驳,而是等到李光说完之后,来一句“李光无人臣礼”,挑起皇帝开始憎恶李光。秦桧的这个特点,跟岳飞父子遭杀害后韩世忠质问秦桧有何证据时,秦桧答以“莫须有”相吻合。

…………

如此劣迹斑斑的秦桧,历史上有几人可以跟他“媲美”的呢?要想做成秦桧的翻案文章,我认为需要逐一清洗这些污秽痕迹。这谈何容易!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位日本作者写的文章,说他的中国朋友谴责二战中日本军人残忍时,他就回答说,中国人比日本人更加残忍,他举的证据是白起曾一次杀死四十万敌军。我认为,这位日本作者是在狡辩。第一,白起是两千多年前的将军,那时候人文意识没有现代先进;第二,白起坑杀的都是军人,不像日本人,平民也大量杀害,更可恶的是杀人时洋洋得意、拍照留念,还干出奸淫妇女、杀害儿童等恶行;第三,白起时处冷兵器时代,战争在惨烈的同时也是相对公平、人性的,日本军人却使用毒气、细菌杀人!

衡量历史上反面人物的罪恶,我认为,坏的结果,有时候不及坏的方式、手段可恨。比起杀死岳飞父子这个结果,秦桧阴险狡诈的手段和嘴脸是更加令人切齿痛恨的。这好比,二战中,德国纳粹也杀死大量的犹太人,别国军民,甚至使用毒气杀人。但是,论方式的惨无人道、手段的卑鄙猥琐,还是日本人稍胜一筹!

 

近年以来,想要替秦桧做翻案文章的,不止这位石家庄的“中国公民”。恕我有个“度君子之腹”的猜测:或许,做翻案文章的,有些是秦氏后裔,或者跟秦氏后裔沾亲带故者。翻案是因为心中受到族姓荣誉感或曰耻辱感的驱使。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要奉赠一句古语:知耻近乎勇。想要通过改写历史、扭转民情,来洗刷祖宗耻辱、换取自己脸上光洁,其实是不诚实的态度,也是没有必要的行为。罪不过三代,先人有罪,不会株连到千百年之外的族姓。在痛恨秦桧的同时,国人不是照样敬仰隋唐英雄秦琼(叔宝),喜欢读秦观(少游)的情词,看秦汉(本名孙祥钟,艺名却愿意姓秦)的电影吗?

                                             201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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