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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启阵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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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笨成就的爱情故事   

2013-07-31 20:50: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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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笨成就的爱情故事

丁启阵

 

怎样杜撰故事情节,是小说家需要面对的课题。

古今中外的小说,曲折故事情节的成因,多种多样。民族文化的隔阂,社会舆论的阻挠,政治立场的分歧,宗教信仰的对立,家族利益的冲突,思想观念的差异,经济价值的不同,性格趣味的相左,疾病死亡的影响,机缘时间的差错,不一而足。有的必然,有的偶然,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沉重,有的轻巧。

明代文学家冯梦龙编辑的《古今小说》中,有一篇《张舜美灯宵得丽女》,叙述了两则男女邂逅、相爱的故事。其中之一,即张舜美和刘素香的故事,是基于一种较为偶然、弱小、轻巧的原因。

 

故事梗概如下:

二十来岁的绍兴帅哥张舜美,到杭州参加科举考试——乡试,落第之后并不急于返回家乡,留在杭州继续用功。半年有余,适逢元宵佳节,他自然无心闭门读书。杭州乃“东南形胜,三吴都会”,有着无数的人间美景。逛着逛着,他便诗兴大发,做了一首【如梦令】词。边走边吟间,看见了一个美貌女子,款款地迎面走来。他眼前一亮,立即整冠提神,向女子释放自己的魅力。那美女一见帅哥,也是芳心大乱。两个人四目相对,痴呆片刻之后,美女离去。帅哥当然不愿意错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于是紧紧跟随。不幸的是,跟到众安桥时,因为人多拥挤,跟丢了。

帅哥无奈,怏怏而回。因为思慕美人,彻夜未眠。次日一早便来到了昨晚失散处,痴痴等待,望穿秋水。无聊之际,又做了一首【如梦令】词(这才子大概诗才有限,只会做【如梦令】小词)。正当他准备离去的时候,美人出现了。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在去寺庙烧香礼佛的路上,美女设法把事先准备好的约会纸条传递给帅哥:一首表达情意的【如梦令】词(又是【如梦令】!)后边,告诉他自己的家庭住址,约定见面时间——最近两天她父母不在家。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帅哥如约到了美女的家。在门口,唱了一曲【如梦令】,美女闻声,掀帘而出,确定是前两天灯会上见过两回的帅哥后,立即引入房内,一点儿都不磨叽,“吹灭银灯,解衣就枕”。

这一对男女,如饿虎见羊、苍蝇见血……

想到第二天美女父母回家后,他们再也不能继续欢爱,心中无限惆怅。于是,相约私奔,去镇江投奔帅哥的远房亲戚。

当夜,收拾好细软行装,美女化装成男子,两人携手踏上了私奔之路。奈何美女是穿着男子服装,鞋子太大,行走很不方便,三四里路,竟然走了半宿。走到城门口时,正赶上进出城门的高峰期,城里的人急着出城,城外的人急着进城。两个人不能继续牵手而行,改为一前一后走。

结果,走到第二重门时,人群一拥挤,两人就散开了。美女向半塘方向走,帅哥以为美女身体柔弱,挤不出去,还在城里,于是翻身入城,问守门军士,找到美女的家,四处寻找。整整一夜,了无踪影。

眼巴巴熬到天亮,出了城门,在新码头看到一大堆人围着一只绣花鞋,议论纷纷。帅哥认得是美女的鞋子,以为她已经溺水身亡。回到城里打探消息,满城人都在说十字官巷刘家的闺女遭人诱拐,投水死了。一昼夜的辛苦,加上心中的悲痛,帅哥一回到客店,就忽冷忽热,寒热交战,大大地病了一场。

话说美女,跟帅哥失散后,从二更走到五更,才走到新码头。心想帅哥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去镇江等候。美女急中有智,为了防止父母追赶自己,脱下一只绣花鞋,扔在水边,装成投水自尽的假象。

从杭州到镇江的路上,乔装为男子的美女小心谨慎,没有出什么差错。可是,到了镇江,出现一个大问题:她不知道帅哥亲戚的姓名,根本无从寻找其住所。

从早到晚,毫无头绪。走到江边一座亭子时,天色已晚。想到自己为帅哥背井离乡抛弃父母兄弟,却落得孤身一人,无处存身,不禁悲从中来,哭泣多时。幸亏一位过路的尼姑,听了她掺假的不幸遭遇后,把她接到庵里安顿下来,有意收她为弟子。

以为爱人已经死去的帅哥,病愈之后,留在杭州继续攻读。因为思念美女,第二年元宵节,曾到美女家附近徘徊,睹物思人,发誓终身不娶。

三年过去,又是大比之年。帅哥参加科举考试,并一举夺得乡试第一名——解元。几天后,离开杭州,进京参加礼部会试。抵达镇江江口,准备渡江的时候,狂风大作,一刮数日。船只无法渡江,只好停泊岸边。帅哥郁闷中,在江边散步,走进一片松竹林,走到了美女托身的“大慈之庵”。在庵主款待他饮茶的时候,头天晚上梦中得白衣大士报告、当天会见到自己丈夫的美女,无意中看到了他!

二人相见,抱头痛哭。

接下来的故事,就比较老套了:帅哥美女携手进京,帅哥中了进士,封了官;赴任南下,路过镇江,重谢尼姑;到了杭州,拜访美女的家,美女父母惊喜于女儿死而复生,而且得了一个风光无限的公务员女婿,少不了一番庆贺。后来,帅哥仕途通达,子孙都有出息云云。

 

这个爱情故事,不同于常见的古代爱情故事:

它矛盾冲突的触发,曲折情节的造成,男女主人公历尽磨难的根源,男女生离死别的真挚深情,跟家长的阻挠、坏人的陷害、家族的仇恨、礼教的迫害等等,都没有直接的关系。

它是偶然的失散造成的。

倘若女子知道男子镇江远房亲戚的姓名、住址,女子不会陷入举目无亲的窘境,不会落到托身尼姑庵地步;通过亲戚,她不难找到仍滞留杭州的男子;倘若男子能确认女子并未溺水身亡,继续寻找,杭州、镇江两个地方,找到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总而言之,三年的音信全无,女子庵中无望的苦守,男子杭州绝望的思念,这些曲折、悲剧都可以避免。

放在今天,有网络、手机这些便捷的信息传递渠道和工具,这样的爱情悲剧也不会发生。

即使在古代,倘若男子不是“缺心眼闷葫芦”,女子不是“美丽笨女人”。一言以蔽之,倘若男女主人公不那么笨,事先做好防止失散的措施,比如约定见面的地点,告知镇江亲戚的姓名住址,他们的爱情也不会有那些曲折与磨难。

 

不过,失散的三年里,两人真情不渝。他们的愚笨,反而成了他们爱情的试金石,增强剂。有那样的失散经历,生离死别的思念,他们在后来的人生历程中,应该会更加懂得珍惜感情,更加懂得呵护幸福。

相比之下,精明的男女,通讯发达的今人,就难以有那样的机会和经历,因而难以像他们那样,深刻体会珍惜和呵护的重要性。这,大概正是精明男女、今人的爱情故事不如笨男女、古人爱情故事动人的一个原因吧。

                                                    2013-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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