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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村的没落   

2013-01-28 21:59: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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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村的没落

丁启阵

 

    回老家第二天,周才双约我去本镇一个小山村游玩。

    小山村距离我家十余公里,需要驾车前往。凑巧,才双做乡镇医生的表弟沈启勇在那村里搞投资,租了土地,准备养石蛙,当天要去那边办点事,我们可以搭顺风车。才双父亲退休在家,闻讯要求同游。于是,加上沈启勇的妻子,我们五人同车。蜿蜒曲折的“村村通”水泥山路上盘旋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这个鼎盛时期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的小山村。

村中多数村民已经搬迁至交通便利、更容易挣钱养家糊口的平地村镇,人去村空,到处是断垣残壁。但是,凭着穿村而过的铺石古道和残存的精致门窗,不难想象,这是一个历史悠久、曾经充满生机的小村庄。后来在一户人家的门前,我们看到一块被当作洗衣板的大石碑,碑上文字漫漶,但落款“北宋景佑”字样仍清晰可见。倘若石碑是本村所出,则早在北宋时期,当地就有了庙宇,建村历史应当更早。

在村里转悠的半个多小时里,我们先后四次看到人。第一次是一个老大娘,白发萧萧,站在一处屋门前,打量我们的目光,略显呆滞,她身边有只小狗摇着尾巴。第二次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子,扛着锄头从石桥上走过。才双问他村里还住着多少人,得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回答:“后生人(年轻人)都走了,只有像我这样的老年人还有几个在村里住着。”第三次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他自家门前编一个竹筛子。我们坐下来跟他聊了一会儿,得知他一天能编一个筛子,可卖得二十元钱。因为挣钱少,如今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继承这项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了。当时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一条微博,称其为“小山村最后的竹编手艺人”。第四次见到的,是一对镇上回来的中年夫妇。丈夫曾是本镇著名的赌徒,专玩“押两张”,曾数次创下十几万元钱顷刻间化为乌有的“佳绩”。最近决定戒赌,回到自己出生地的山村养长毛兔。他妻子一边切肉准备午饭,一边取笑她丈夫,说他开始养毛兔以后,就没办法继续替别人养孩子了。她把自己丈夫从前赌博,成千上万地输钱给别人,说成是帮别人养孩子。最后她感慨道:“那些年,他帮多少人家养大了孩子啊!”

转过村巷,我和才双又参观了启勇为养殖石蛙修建的小木屋,和他租赁的靠近一条山坑水沟的四五块土地。然后,在村后田间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散了一会儿步。曾多次到过这村子的才双,给我介绍了几处山岩的当地民间传说。其中,“雨伞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才双父亲打来电话,说是启勇妻子和房东夫妇给我们准备好了午饭,让我们回去开饭。回到村里,我们顺便看了一下那块落款北宋景佑年间的寺庙石碑,字迹模糊,不得要领。我建议才双去学习一下拓片技术,把它拓下来。那样或许看得清楚碑文。

午饭荤素菜肴正好“八大碗”,都是当地农家所易见易办者。但是,我们都由衷地赞美菜肴可口,认为这跟山村水质甘冽、空气清新有直接关系。挡不住主人的殷勤相劝,我喝了一些黄酒。才双一如既往,滴酒不沾。

这样一个历史悠久曾经辉煌的小山村,如今本村人相继离去,只留下几个老人,作着最后的坚守。当然,村子不会很快断了人烟。以后大约还会有像我和才双这样的书生,偶尔来这村子作一日半天的游览,看看山水风景,看看古道遗迹,看看日渐减少的石头民居,发一发思古的幽情。还会有若干像启勇和昔日赌徒那样的投资者,来这里追寻他们的财富梦想。倘若他们能梦想成真,还会引来一些人,共同发财。但无论如何,小山村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使数十个家庭,无分男女老幼,扎根此地、代代相传、千百年间不作迁徙挪窝之想。换言之,小山村的神散了,不再有人愿意将其视为归宿、跟它厮守终生了。所有的人,都不过是它的匆匆过客。没有常住居民的村庄,还能持续多久呢?

                                                      2013-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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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周才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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