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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文风比文化汉奸更可怕  

2012-09-10 19:00:00|  分类: 浮世感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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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文风比文化汉奸更可怕

丁启阵

 

马未都先生批评——不,应该说批判——《现代汉语词典》收入西文字母词,罪名十分吓人:“……文字工作者从内心开始放弃祖宗的财富,让西文入典等于文化投降,说引狼入室都轻了……让西文入汉典说轻点是无知,说重一些就是文化汉奸了。”(参见其新浪博客“第八百六十九篇现代汉语”)马先生这一节文字,如今五十岁以上的中国人,都会感到似曾相识。因为,它是典型的“文革”语体。

何谓文革语体?我以为,文革语体至少有如下四个特点:一、无限上纲;二、无视事实;三、标准不一;四、置人死地。拿马未都先生的文章去对照,分毫不爽。

先说无限上纲。只要学过一点儿语言学概论的人,都知道,语言文字是人类的一种交际工具,它虽然是思想感情的载体,但它本身并不等同于思想感情。任何一部像样的词典,跟国家利益、民族情感、思想教育、文化宣传等等,半毛关系都没有。语言文字工作者编辑词典,目的只是为了便于人们(包括外国人、敌国人)更好地使用语言文字这个工具。评价一部词典的好坏,标准主要有:收录词条是否丰富,释义是否准确,编排是否合理,查检是否方便,等等。而马未都先生,将这一工具性的工作拔高至国家利益、民族情感、思想教育、文化宣传的高度,进行了批判。

再说无视事实。据我所知,作为附录收入《现代汉语词典》的西文字母词,没有一条是词典编辑者凭空杜撰出来,没有一条不是屡见于书刊报纸、屡闻于人们言谈的。也就是说,那些西文字母词,事实上,早在收入《现代汉语词典》之前,就已经进入了现代汉语。我很难相信,马未都先生的嘴里从来没有冒出过NBAGDPGPSOK之类西文词。词典编辑者,不过是将当今中国人普遍使用西文字母词这个事实反映(附录,可见还是有区别的反应)到词典中,如此而已。这个尽人皆知的事实,马未都先生竟然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匪夷所思。

再说标准不一。西文字母词,书刊报纸作者使用,人们日常交谈使用,马未都先生说话、写文章使用,都很安全稳妥。唯独《现代汉语词典》编辑者,他们无权使用这些西文字母词,一旦使用,便是放弃祖宗财富,便是文化投降,便是引狼入室。古语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马未都先生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说置人死地。马未都先生给词典编辑者戴上的帽子,“无知”犹可恕,“汉奸”在我们这个拥有可歌可泣的爱国传统的国度,无疑是万劫不复的罪名。倘若马未都先生当政掌权,《现代汉语词典》编辑者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的书生们,还有商务印书馆的有关编辑们,估计会有性命之忧。而纵使《现代汉语词典》将西文字母词纳入正文,马未都先生照样活得很滋润。

学过一点汉语历史的人都知道,汉语从来不是遗世独立的,它一直在吸收外来词语中,不断丰富,不断壮大。而且,国力强盛的汉唐两朝,吸收的外来词语都不少。数千年来,汉语并未因为吸收了若干外国的词语而沦丧,而堕落。纯洁汉语的观念,其实无异于处女膜崇拜,只是表明他们小心眼而已。

“文化汉奸”这个短语,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发明的。把外国文化(词语)引进到中国,比如说唐朝的和尚玄奘;把中国文化(词语)出口到外国,比如说唐朝的诗人白居易;他们是汉奸?如果他们都不是,那么,中国历史上,谁是文化汉奸?如果一个也举不出来,那我只好说,使用“文化汉奸”这个短语的人,其险恶阴损程度丝毫不亚于以“莫须有”罪名杀害岳飞的奸臣秦桧!

并不存在的“文化汉奸”,我自然感受不到他们的危险,而文革语体的危险,如今五十岁以上的人都记忆犹新,不寒而栗。因此,我说:“文革”文风比文化汉奸更可怕!

                                                  2012-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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