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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写雨水的艺术  

2012-07-27 15:29:00|  分类: 文史谐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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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写雨水的艺术

丁启阵

 

哲学讲万物变化,强调条件,离开条件,许多事情将无从评判。记得某德籍革命导师说过大意如下的话:比如下雨,脱离条件,我们将无法判断其好坏优劣。的确如此。同样是雨水,有时候是好东西,有时候是祸害,一定数量时是好东西,超过一定数量便成了祸害;总之,不能一概而论。

公元2012721日下午310分,孔庆东发了一条微博:“孔和尚出门看热闹,喜看首都成泽国。”有新华社记者撰文,狠批其为“无耻地幸灾乐祸”。新华社记者利用时间差罗织孔庆东罪名(住在北京的人都知道,下午三点左右,暴雨尚未造成任何严重后果),固然是小人行径,但孔庆东没能料到,他发完此微博,暴雨在继续,数小时之后,首都成了名副其实的泽国,多处道路积水深达数米,一些桥梁被洪水冲毁,一些村庄房屋倒塌,一些人驾车没能及时逃离溺死,一些人走路时落水溺死,一些人房屋倒塌被压死,一些人触电身亡,一些人被泥石流卷走……终究也是一次失误,也有损他文化名人的光辉形象。

孔庆东的失误在于,他用微博的形式表达想法,本意或许是对首都市政建设中排水工程之简陋,当政者智商能力之不足,有所调侃,有所讽刺。但是,由于他表述不充分,缺少必要的说明,对后来事态的发展又估计不足。终于,授人以柄。

为了减少、避免此类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作文写诗之人,都去好好学学伟大诗人杜甫。杜甫作诗议论雨水,艺术手段相当高明。既能打动人心,又不给宵小留话柄。概括言之,杜甫雨水诗的艺术,主要有如下三项手段:

一是,既写喜雨诗,也写苦雨(喜晴)诗,态度辩证,进退有据。喜雨诗有《喜雨》(春旱天地昏)、《喜雨》(南国旱无雨)等,苦雨诗有《苦雨奉寄陇西公,兼呈王征士》、《临邑舍弟书至,苦雨黄河泛溢堤防之患,簿领所忧,因寄此诗,用宽其意》等。大致来说,杜甫是春天做喜雨诗,秋天做苦雨诗。可能是杜甫不曾遭遇北京7·21这样的夏季大雨,也可能是唐朝都城排水工程做得好,夏季暴雨不至于造成人员伤亡,因此未能引起诗圣的关注,将其写入诗歌。最有意思的是,杜甫有一首诗,“皇天久不雨,既雨晴亦佳”云云,题目有作《喜雨》的,也有作《喜晴》的。

二是,喜雨不作含糊语,清楚交代诗人喜的具体原因。请看《春夜喜雨》这首名作:“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这是春雨,众所周知,春雨贵如油;这是小雨,它像个无名英雄,夜来日去,无声地滋润万物,未导致出现泽国景象,更未导致“人或为鱼鳖”的严重后果;这是送来美景的雨,一场夜间小雨,使得锦官城(成都)的鲜花更加鲜艳,更加美丽。

三是,升华雨水的功能。喜雨如果只是因为其能解渴,能润物,能使农业丰收,这喜也就稀松寻常;苦雨如果只是因其有害庄稼,不便行路,导致洪水泛滥,这苦也苦得有限。杜甫的喜雨、苦雨,都能有更高层次的心意,更令人感动的境界。《喜雨》“安得鞭雷公,滂沱洗吴越”,据说有借雨水平定东南地区叛乱的含意。《秋雨叹三首》“雨中百草秋烂死,阶下决明颜色鲜。著叶满枝翠羽盖,开花无数黄金钱。凉风萧萧吹汝急,恐汝后时难独立……”,杜诗专家仇兆鳌说,杜甫这是意在揭露、讽刺宰相杨国忠为了讨好皇帝,粉饰太平,掩盖霖雨成灾的事实,同时还有替为官正直的朋友房琯担忧的意思。

看吧,就是在写貌似无关紧要的雨水时,他都有这样精深细致的艺术讲究。诗圣值得后人学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

                                                 201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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