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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的文艺修养  

2012-11-10 01:50:00|  分类: 文史谐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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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的文艺修养

丁启阵

 

陆游论学诗,有“功夫在诗外”的说法。诚哉斯言!要想做一个出色的诗人,必须具备许多诗外的功夫。一个只会向壁虚构、堆砌辞藻的人,是成不了优秀诗人的。诗圣杜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杜甫对文史典籍的信手拈来,对国家山河的深厚感情,对社会问题的热切关注,对生活细节的细致观察,均为一般人所难以企及。除了这些,文艺方面,杜甫的修养,也是相当全面,相当高明的。书法、绘画、音乐、舞蹈,杜甫都有诗歌涉及,都表达过自己独特的见解,表现出了极高的鉴赏水准。

先说书法。杜甫出生于书香官宦之家(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奉儒守官”之家),从小接受良好的文化教育。七岁时会作诗,九岁时能写擘窠大字,“有作成一囊”(《壮游》)。杜甫一生,跟李邕、张旭等多位著名书法家有过交往;亲友中,郑虔、李潮都是书法方面的好手。《饮中八仙歌》、《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李潮八分小篆歌》等诗歌中,杜甫谈到了书法创作。《饮中八仙歌》以寥寥数语,写出擅长草书当时号称“草圣”的张旭进行书法创作时的生动情景:“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写在友人处重睹张旭的书法作品,除了缅怀故友外,杜甫也用四句诗,描写了张旭书法艺术的特点:“锵锵鸣玉动,落落群松直。连山蟠其间,溟涨与笔力。”李潮是杜甫的晚辈亲戚,擅长篆书。在《李潮八分小篆歌》中,杜甫着重强调了书法艺术的瘦硬之美。他说:“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殿中杨监见示张旭草书图》诗有“未知张王后,谁并百代则”两句,《李潮八分小篆歌》诗有“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邻。开元已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等句。这些足以说明,杜甫对当时的书法界、书法艺术传承情况,是相当熟悉的。

再说绘画。杜甫本人可能没有学习过绘画,但是,他交往的画家朋友,鉴赏过的绘画作品,都不少。诗中提到过绘画作品的画家朋友,有郑虔、韦偃、王宰、曹霸、刘少府(刘姓县尉)等人。众所周知,王维是影响非常深远的画家,杜甫生前曾跟他有过亲密的交往,唱和过诗歌。杜甫诗中提及的绘画作品,题材有山水、松树、鹰、马等。写到画家和绘画作品的诗歌有《杨监又出画鹰十二扇》、《画鹰》、《题壁画马歌》、《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丹青引赠曹将军霸》、《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戏题画山水图歌》、《戏为双松图歌》、《观李固请司马弟山水图三首》等。数量上明显多于写到书法的诗歌。

关于绘画,下列几件事情值得注意:一是,画家韦偃曾经在杜甫成都草堂室内东墙壁上作画,画了两匹马,“一匹龁草一匹嘶”(《题壁画马歌》);二是,杜甫曾请王宰给他作山水画,王宰“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迹”,这位画家朋友相当有名画家的范儿;三是,除了山水,杜甫最喜欢的绘画有鹰和马两种,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雄鹰和地面上扬蹄驰骋的骏马,都寄托了杜甫的人生理想,都是杜甫精神的化身,“为君除狡兔,会是翻鞲上”(《杨监又出画鹰十二扇》),“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画鹰》),“时危安得真致此,与人同生亦同死”(《题壁画马歌》),等等诗句,透露了杜甫的心迹。所有跟画家和绘画有关的诗中,《丹青引赠曹将军霸》最为有名。但是,这一首诗的重点却不是写绘画艺术的,而是发泄德才兼备者不能得志的郁闷心情,即“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壈缠其身”。跟书法一样,杜甫对当时的绘画界、绘画艺术传承情况,都相当熟悉。此外,有个有趣的事情,后世画家们喜欢用的成语“残山剩水”,为杜甫所创,来自其《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的“剩水沧江破,残山碣石开”两句诗。

再说音乐。相比之下,杜甫诗中写到音乐的情况,比写到书法绘画的少。但是,并非没有。例如《听杨氏歌》,描写了夔州时期一次筵宴上的听歌情形,“佳人绝代歌,独立发皓齿。满堂惨不乐,响下清虚里”。显然,乱世听悲歌,谁都没有好心情。《江南逢李龟年》诗,回忆自己早年在京城跟李龟年之间的关系,有“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两句,说明杜甫年轻时代是达官贵人沙龙中的常客,有很多欣赏著名歌者演唱及其他器乐演奏的机会。

最后说一下舞蹈。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一位著名的宫廷舞蹈家公孙大娘(公孙家的大小姐),童年时期的杜甫有幸观看过她的剑器浑脱舞表演,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晚年在夔州,杜甫于一次筵席上观看公孙大娘弟子李十二娘的剑器舞表演,想起当年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感时伤逝,写了一首著名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这首诗,以一系列形象生动的比喻,起到好处地表现了公孙大娘剑器舞的艺术魅力,“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火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读之令人神往,堪称中国文学史上表现舞蹈艺术的杰作。

                                                   2012-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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