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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处有好诗  

2011-01-13 04:15:00|  分类: 有点学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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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处有好诗

丁启阵

 

晚唐有一位跟张祜齐名的诗人,今天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了,他叫崔涯。

唐冯翊子《桂苑丛谈》记载,崔涯跟张祜是性情投合的好朋友,曾经同游江淮,都嗜酒如命,喜欢嘲谑他人,以豪侠自诩。五代辛文房《唐才子传》卷第六“张祜”条下附崔涯事迹,有“同时崔涯亦工诗,与祜齐名”的说法。

可惜的是,崔涯保存至今的诗歌作品很少,仅10来首。

崔涯数量有限的诗歌作品中,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有两类:一类是嘲笑妓女的作品,一类是表现侠义思想的作品。

唐范摅《云溪友议》、辛文房《唐才子传》都有他的诗歌能直接影响妓女声价的说法和记载。《云溪友议》称其“每题一诗于倡肆,无不诵之于街路,誉之则车马继来,毁之则杯盘失错”。《唐才子传》词句略有不同,但意思完全一样:“……每题诗倡肆,誉之则声价顿增,毁之则车马扫迹。”《云溪友议》讲述了一个生动的故事:一个名叫李端端的妓女,不知何故惹了崔涯,他写了这样一首丑化她的诗:“黄昏不语不知行, 鼻似烟囱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李端端看到这诗后,忧心如病。于是,趁崔涯与张祜在红灯区吃完花酒返回之时,恭候道旁,温言婉语,哀求了好半天。崔涯当即另写一首诗,专门赞美李端端。诗是这样写的:“觅得黄骝鞁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结果,富商大贾,争相找她共度良宵。当时就有人开玩笑说:“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当时的歌楼妓馆,没有不惧怕崔涯作诗嘲笑的。

《云溪友议》、《全唐诗》中还都收录了崔涯的另一首《嘲妓》诗:“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也是极言某妓女(不知道是否李端端)皮肤黝黑的。我东方审美,女子以肌肤白皙为美,所谓“一白遮百丑”,唐朝也不例外。

若是从艺术的角度讲,这类作品,不过是迹近无聊的游戏文字,不能算是优秀作品。跟张祜的一些作品,例如《宫词》、《观徐州李司空猎》、《题金陵渡》,比较起来,有云泥之别。张祜的作品,尤其是《宫词》之一,“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短短二十个字,写尽了宫女的哀怨——可能还寄托了诗人追求仕进的失望之情。

崔涯表现侠义思想的作品,保存至今的,只有一首,即《侠士诗》:“太行岭上二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老实说,这诗虽然表现了诗人崇尚侠义、推重侠士的决心,但是,因为过于直白、绝情,也算不得好诗。

崔涯现存最好的作品,当推《别妻》(《全唐诗》一题《别佳人》,系于崔膺名下)。诗是这样写的:

 

垄上流泉垄下分,断肠呜咽不堪闻。

嫦()娥一入(日)月(宫)中去,巫峡千秋空白云。

 

关于这诗,《云溪友议》有“至今江浦离愁,莫不吟讽是诗而惜别也”的记载,说明它在当时曾感动过很多人。的确,这是一首情景交融、感情深挚的好诗。

据《云溪友议》的记载,这首诗是崔涯人生悲剧的一个写照:崔涯的妻子雍氏,是扬州总效(军官)之女,举止优雅,夫妻也很恩爱。雍家因为崔涯在当时诗坛颇有名气,给过他不少钱财上的资助。但是,崔涯乃吴楚狂生,筵席之上,言语之间,对雍氏家族缺少应有的尊敬礼貌,对岳父只称“雍老”,不以“泰山”、“岳父”之类敬语相称。终于,有一天,“雍老”忍无可忍,勃然大怒,手握宝剑,叫来女儿、女婿,说道:“某河朔之人,惟袭弓马,养女合嫁军门,徒慕士流之德,小女违公,不可别醮,便令出家。汝若不从,吾当挥剑!”当时就勒令自己女儿即崔涯的爱妻,削发为尼。这时,无论崔涯怎样悲哀痛哭,后悔懊恨,“雍老”也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崔涯写了这首诗给妻子,作为临别赠言。

比起这一首《别妻》来,崔涯那些嘲笑妓女、表现侠义的作品,都不过是浮云。

自古以来,有“诗穷而后工”、“悲愤出诗人”之类的说法,崔涯及其《别妻》诗,可算是一个不错的例子。它说明一个道理:嬉笑之际显文才,情到深处有好诗。

                                                    201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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