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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独居的老人  

2010-09-13 13:25: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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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宅独居的老人

丁启阵

 

看过安固里淖、中都遗址,返回张北县城时,我建议顺路到馒头营乡看一下薰衣草。六月份到张北,馒头营乡的一位副乡长领我去看过,那时候还是一寸来长的小苗。

车过馒头营乡乡政府大门口左转,大约走了三百米,李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让我们看一所样式古怪的宅子:蓝天白云下的这所宅子,墙面、屋顶、屋顶的烟囱以及旁边的羊圈、鸡窝,表面是灰白色的泥土,屋顶长着一些野草,整座宅子的样子十分古拙。往好处说,像童话里的城堡;往坏处说,像坟园。

李师傅是张北人,知道很多当地历史掌故。他说,别看这宅子现在的样子不怎么样,从前可是当地最气派的大宅子。他说,宅子的主人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豪,住着深宅大院,因为家道中落,最后卖到只剩这一座宅子。我见过家乡不少地主宅院,无不高大轩敞,雕梁画栋的,看着眼前低矮的平房、颓败的院子,我有点不相信它竟然曾经是当地富豪的宅子。李师傅大约看出了我眼神里的疑惑,于是解释道:屋子正面中间部位的木窗、木门,用的是当地难得的上好木材;屋顶的结构呈人字形,非常牢固;外表厚厚一层泥土,使屋子里冬暖夏凉,住起来很舒服;等等。

在我们边说话边拍照的时候,木门开启,走出了一位紫衣白帽的老太太。从样子判断,应该是回民。老太太告诉我们,这宅子有130多年的历史了。我们问她高寿,她说已经七十多岁,出生、出嫁都在本村。我们赞美说,这宅子住着一定很舒服。老太太却说,老伴死后,一个人很孤单,下雨时,屋子经常漏水,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看见门前有锈迹斑斑的铁制卫星电视接收器,我问老太太,平时是否看电视,她斩钉截铁地答道:“不看,没意思。”但是,看到院子里养着一只毛羽闪亮的大公鸡,院子一角大约曾经是羊圈的地方种着土豆,屋子里,地面、炕头都收拾得干净利索的,我们一致认为,这老太太还是挺热爱生活的。

看到相框里有年轻女人和她们孩子的照片,我问老太太:“您女儿不在村子里住?”她说,有两个女儿,都结婚了,一个在北京工作,一个在张家口工作。我问她为什么不去跟女儿一起住。她摇着头说:“大城市我住不惯。”接着又补充道:“再说,我一个农村老太婆,女儿看得惯,女婿也看不惯,嫌我样子土吧。”老太太年逾古稀,但说话做事都很利索,不等我为避免她难过转移话题,她已经主动说明:“她们过年都回家来,那时候家里热闹。”说话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老太太是个爽快人,对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丝毫没有提防、反感的意思,我们跨过挡在院门口的木板,给她拍照,进她屋里参观,她都欣然许可,十分配合。也许,老太太的古宅平时难得有人造访,她是真的太孤单了。走的时候,李师傅说,有个村民告诉他,那老太太不是宅子的原主人,是她家买了人家的宅子。

离开老太太的古宅之后,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年过花甲的母亲,父亲去世之后,虽然有弟妹和侄女同住一座三层楼房,但平时生活,她基本上都是形单影只一个人:一个人到地里干活,一个人做饭、吃饭、看电视,一个人星期天去基督教堂做礼拜。为了打发时间,只要有机会,她都尽量到人家的工厂去做工。我怕她累着,几次劝她多在家里休息,不要再种地,不要到人家工厂做工,她都会说:“你妈这样做,都是为了时间好过一点。”母亲是一个感情十分脆弱的人,在跟我通电话时,有时会抱怨父亲无情,撇下她,自己一个人到天堂享福去了,有时又会说父亲太可怜,从小没了爸,吃了一世的苦,刚过上好点的日子就走了……说着说着,她就会伤心地哭起来。

像张北馒头营乡古宅里的回民老太太和我母亲那样,守着空巢,思念着自己远方的子女,怀念着自己亡故的伴侣,在冷清与孤单中打发着人生零余岁月的老人,天下一定有很多很多吧。

                                                        2010-9-13

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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